深航辣酱

顺势风之刃2018-11-07 14:09:32


 

      我从来不认为飞机上是在用餐,哪怕是越洋飞机的带多种选择,带精美餐具甚至是带厨房现场烹调的头等舱食物。那只不过是为了必须的能量摄入。


直到遇到,深航辣酱。

 

      我始终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场景,留下深刻印象的原因是因为它款款而来的步伐,

非常慢。

 

      餐车行进缓慢的原因并不是空姐业务不熟练,恰恰相反,深航的姑娘是极其干练而热情的。重要在于它前进的节奏与众不同:餐车每行进到下一行坐席,就要被上一行坐席的顾客叫回去:“姑娘,能不能再给来一勺那个酱”。

她终于来到我面前。

 

     酱做好了,极其惹人喜爱。我曾有过一顿饭吃掉半瓶老干妈的壮举,即使在纽黑文的中国小超市里,老干妈,也永远不会缺货。而酱做不好,会毁了一整餐饭,比如很多盐不要钱的老北京炸酱面馆中的“酱”,与其称之为酱,不如说是肉的屏障。

当我看到她的样子时,便知道她毫无疑问属于前者。

当我舌尖碰触到她时,便做了一个决定。

 

“您好,请问这种酱在哪里能够买到?”

“不好意思先生,这是我们公司特供的酱,市场上买不到。”

果然如此。

我赶忙说,像前面的人们一样,“能不能再来一勺。”

“当然没问题,先生。”

 

    当我把这第二勺以舍不得、却又极着急的状态品尝完,我才知道,我中计了。再也无法选择别家航空,如果这条线路有深航。

怎能如此轻易就范。

 

我紧张地摸了摸脸皮,按下求助按钮。

“有什么可以帮您先生。”空姐的微笑依然甜美,而我的心里却特别忐忑,仿佛是,见到心仪的女孩子的爸爸那样。

“那个酱……”

她似乎看穿了我,或者我这样的人太多了,应对地极其轻车熟路,

“先生,我来看一下还有没有,如果有多的话,就送您一瓶。”

“这样真是太感谢了!”我急忙说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过不多时,有着甜美笑容的深航姑娘回来了,有些歉然地说道,“不好意思先生,没有没开封的辣酱了,只有这一瓶没吃完的了,您看……”

“不用看了,请给我吧。谢谢!”

 

    我快速地接过,收在随身携带的包里,我感到已经周围已经有人在觊觎我了。

就像上小学时候,觊觎那最后的小半袋小浣熊干脆面。必须把面袋快速折好成适合倾倒的形状,在其他小朋友口中仍在咀嚼上一口面食的时候,转身,仰头,一口而下。

我成功了。成功地被俘虏了。

 

   那半瓶深航辣酱很快就被偷偷地消灭了。我热切地盼望着我的下一次旅行,为了深航辣酱。

我回击的时候终于到了。

 

    从北京飞往深圳的飞机上,我刚一上飞机就展现出对于深航辣酱的熟悉和强烈兴趣,摆出一幅老熟人的模样,引得深航姑娘忍俊不禁。

在喜欢的人事物面前,脸面是最不值钱的。

 

“先生,航班刚好有多余的酱,一瓶牛肉的,一瓶猪肉的,给您。”

我惊呆了。那感觉就像,小时候红着脸向妈妈要5毛钱准备去买门口的牛羊配,然后好心的妈妈给了我一块钱,我得以再买一包无花果。

可我没有忘记我的使命:我再也不想体验那种感觉了。深航辣酱吃完的感觉。

“我知道这是贵公司特制的酱。”我首先封住了她的退路,尽管深航姑娘对我真的很好,但这是深航辣酱,我必须这样,“真的没有再其他地方可以买到么?”

“这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我立刻回以热烈而坚决目光。“深航辣酱……”她犹豫着。我更加坚决地看着她手里准备递我的酱。“似乎在淘宝,有可能有真的……”我知道她只能说到这里了。

“谢谢您!”我赶快接过那两瓶辣酱,收起来的速度比上次更快。

 

如果有比等待下一场深航旅行更难熬的事,那一定是获得深航辣酱后,等待旅行结束回家快快就着亮晶晶的大米饭享受的心情。

我总算走到了归程的安检口。

 

“先生,您包里有两个小瓶子,请您拿出来看一下。”

我赶忙说,“那是深航辣酱!”我着急道,“来的时候乘务员给我的!”我生怕他们,这些穿着制服有着严肃面孔的工作人员,夺走她,夺走我的两瓶深航辣酱!

“哦,是深航辣酱阿。”他竟露出笑容“经常有人带呢。”

我稍稍放心。目光还是紧紧盯着那暴露在外的深航辣酱。

“可以了先生”工作人员把包递给我道。

我赶快把辣酱收起来。

心里盘算着,回程,再要两瓶。

 

回程的机票上,写着深航国航共享航班,我没太在意。不过还是一上飞机就问乘务员,“这是深航和国航的共享航班?”

“是的先生,是国航和深航代码共享航班。”乘务员的微笑依旧热情洋溢,但我总感觉有哪一点不对。

餐车来了,更加不对了。前面没有要酱的声音。乘务员也没有做出那个曾经令我日思夜想的特别举动:待乘客拆开主餐包装,轻轻地从精致的小瓶中舀出一小勺,不多不少,大约占满勺体6-7成,送到乘客裸露的米饭上。

我赶忙叫住她,“请问有辣酱么?”

乘务员愣了一下。“有,我给您拿。”

不对。

等到“辣酱”出现在我面前时,我傻了。乘务员拿来的不是那个瓶子,而是一个小盒子。香辛叶等辅料突兀地散落在盒中,这本应该是温柔地或紧贴着或缠绕着酱中的肉末呀;尝了一口,这边有些辣,那边有些咸,这本应该是均匀而有层次的缓缓品味出来的呀。

“请问……有深航辣酱么?”我不甘心。

“不好意思先生,只有这个辣酱。”

 

代码共享,辣酱不共享。大概是我这趟旅行最大的教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