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镇650周年丨平望辣酱

平波台2019-01-11 03:54:52


辣椒乃明末传入中国,距周快两千年了,今人但知川辣、黔辣、湘辣,好像辣是他们的专利,孰知江南也有辣,其最著名的就是平望辣酱了。



周天子好酱。酱,传为周公所创,《周礼》有“百酱”之说,所谓肉酱(醢,音‘海’)、醓醢(猪肉酱)、蚳醢(蚂蚁卵酱)、兔醢、雁醢、蜗醢(田螺酱)、蠯醢(蛤蜊酱)、鱼醢、鲲醢(鱼子酱)……但就是没有“辣酱”。故古人知辛而不知辣,这也难怪,辣椒乃明末传入中国,距周快两千年了,今人但知川辣、黔辣、湘辣,好像辣是他们的专利,孰知江南也有辣,其最著名的就是平望辣酱了。最早知道它是1976年的11月,为“支援小三线”我们数百人坐包车进山,路经平望,老职工说不买平望辣酱的至少后悔一年。

于是大家都买。尝了一下,大喜过望:原来和我们上海人从小吃大的“辣火酱”一模一样!一样的“辣中有甜,甜中生香,说辣不辣,说不辣也辣”的独特味道,特别那个香,真所谓“似兰非兰,似麝非麝”,不夸张地说,厌食症的闻了也会胃纳大开。


刚进山我们住临时宿舍。伙食也较差,食堂里天天是烂糊肉丝和炒青菜,幸亏有了平望辣酱作伴,那温和的辣味和特殊的鲜香,才使我们大吞白饭,但奇怪的是,放在宿舍里的平望辣酱没几天就迅速少下去,其速度很明显地超过我们的消费力度,五个人共处一室,每个人的辣酱都在剧减,这可就奇了,屋内有“辣贼”?把辣酱当饭吃?

猜忌心从此蔓延。“真没出息,辣酱也要偷吃伊港!”“侬在讲谁?!”“啥宁偷,就港啥宁!”“说不定就是侬自己偷的呢?贼喊捉贼!”“……”D与G平时就有隙,稍稍龃龉几句就当场打了起来,一时劝架的,助拳的乱成一团,等他们乱定了,我说,别吵了,都是倒霉蛋,每顿饭靠辣酱拌菜下饭,已够苦了,还打架,何必呢。这个贼呢,就在我们中间,是毫无疑问的,没有一个外贼敢在五双眼皮底下,均匀地偷吃每一瓶辣酱,所以呢大家从此呢自己东西看看好,估计不久,大家都要分流,归并到自己车间所属的宿舍去,好分好散吧!

人们排着队伍购买平望辣酱

我其实在警告这个贼,见好就收,不要做过头了,这番话只有好友殷海斌听出了我的意思,我们交换了一个眼色,不响。

第二天我去石方处找一个云南的朋友,所谓石方处,就是“铁四局”入驻我厂采石的外协单位,一次登山活动中我认识了一个叫“辣菩萨”的老头,现在因为辣酱天天被偷,便想起了他,“辣菩萨”听了这等糗事哈哈大笑,说那个平望辣酱能叫辣酱吗?知道为什么叫我“辣菩萨”?就是我这里什么辣椒都有啊!四川海椒、海南朝天椒、云南象鼻辣……随你拿,这样吧,你只要牺牲一瓶平望辣酱,我保你这个贼一定现身!


偷酱贼是谁,我早就怀疑W了,他体格魁梧饭量极大,好辣而且工作特殊,每天早晨6点上班,上午10点就下班回宿舍了,且有个恶习,进屋就把门反锁,说是安全第一,当然有“偷酱”之嫌,问题是,他同时也大吃自己的辣酱,水平线同时下降,你怎么拿问他呢。

我按计而行,翌日约好了海斌,上午10点许提前下班,W又把门给反锁了,但平时总是及时应门,这次作怪,拖了很久才开门,开门的瞬间跌跌冲冲,满头大汗,青筋暴绽,两眼暴突,面如噀血,张大嘴,拼命作“咝、咝、咝、咝”的深呼吸,形同窒息。我们吓坏了,他指了指平望辣酱,捂嘴倒地,饭菜洒一地。


原来我从了“辣菩萨”之计,在我的那瓶平望辣酱里放了一点“象鼻辣”,这辣椒可是有不同“辣度”的,做平望辣酱的是“佛手椒”,乃最没脾气的,但四川海椒、海南朝天椒、云南象鼻辣可是一个比一个辣,其中象鼻辣又叫“涮涮辣”,是野生小米辣的一个变种。食用时用筷子夹住它轻轻地在汤汁中随便涮几下,辣味便爆棚,它的产地德宏州过去经常大象出没。据说,因大象的鼻子碰到了这种辣椒便辣得它狂奔不止,象鼻不停地甩动,象鼻辣因此而得名,可见其辣得凶悍。


真相至此大白。但我不知轻重放多了象鼻辣,那蘸一蘸就辣爆棚的,我居然放了芝麻那么一粒。现在当然救人要紧,赶紧送医务室,医务室能怎么样呢,他涕泗横流,大喊大叫,面部像着火一样,手脚抽搐着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,大家都觉得吃点辣椒就这么夸张简直不可思议,只好用冰凉的井水毛巾反复捂他面部,很久很久才平复下来。

因为差点出人命,大家决定装傻,整件事不再戳穿。倒是W却一直揣着一个闷葫芦,直到四十年后老同事大聚会,才瞅个没人处讷讷地问我:展奋,一直想问你,还记得当年那瓶平望辣酱吗?哪能会的介辣,辣得来差点要了我的命啊!